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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纪念国际物理年

2005年

题记:1905年,瑞士专利局鉴定员Albert Einstein在德国《物理学杂志》上发表了三篇论文,在各自领域(量子力学、相对论、统计物理)作出了开创性的工作。为纪念这一物理学史上的奇迹,联合国决定将2005年定为国际物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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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纪念国际物理年

【旧文】给“新生”的一封迟到的信——关于爱情

2011-11-30

给“新生”的一封迟到的信——关于爱情

亲爱的组员们:

岁月匆匆,五年转瞬即逝。你们再也不是刚踏进校园,对校园的每个角落都充满好奇与憧憬的“新生”;而早已毕业踏入社会大学校,恐怕有的都有了自己的组员,被他们怀念着。回想五年前,作为大四学生的我,并不符合应征06级辅导员的资格;但出于好为人师的癖好,以及对于某些在我看来非常不负责任的“辅导员”的做法实在难以忍受,我给沙丽曼老师写了一封长信,动情动理、陈明大义,颇有《出师表》的慷慨满怀。

能与你们相识对我来说是多么幸运。尽管只有一年,你们却带个我北大印象中极为浓重的一笔。每一次组里的活动,不论是素质拓展项目、京郊爬山、组员生日聚会或各种借口西门老丁鸡翅,看着你们兴奋地讨论着课程、社团、选专业的纠结亦或半开玩笑的儿女情长,我总是在脑中编织着你们每个人在北大未来的三年里会经历怎样的轨迹,等到你们毕业的时候,会怎样看待自己走过的道路;我这个辅导员是否在你们的轨迹中留下了什么,又会被如何评价。

很可惜和你们在一起只有短短一年。记得毕业后有一次你们在西门组腐,我一边打着长途电话和你们一个一个寒暄,一边看着窗外步履匆匆的美国本科生,真有一种时空错乱的幻觉,仿佛只要一闭眼,就飞回到了西门老丁的炭盆边上,一边搓着手看着火星四蹦,一边闻着醉人的肉香。每一次回国,我都会去北京看你们,每一次都觉得时间太短暂,而你们在北大的脚步又太快,让我跟不上。

我当时特别喜欢给你们写信,把自己的想法有条理的整理出来与你们分享。这些想法免不了是以我自己的经历和观念为原型,仿佛与其说是对你们的忠告,不如是对自己四年来的经验教训总结。但我在原则上依然小心翼翼,一来谈论的范畴和内容尽量普遍客观,二来避免提供操作上的建议。曾经有人质疑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们头上,我对此问心无愧,因为我所强调的原则正是自主选择,对自己负责。

感谢光光把我的第一封信翻出来,让我回味良久。当时的我真是踌躇满志,充满着理想主义情怀,正是人生中与北大精神契合度最高的时刻。出国读博的五年,我的理想的破灭了,之后一直处于精神世界的低谷;空虚、迷茫,使我甚至要借助那些曾经给你们的信来获得精神力量。人生的每个阶段有各自的任务,起起落落也无法避免;在落的时候能放端正心态并不失信念和勇气,或许正是我现在的任务。

在第一封信的最后,我提到了爱情,但却只说“以后再谈”,是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大,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我记得有一次夜晚组腐结束,大家从西门回到宿舍的路上,天宇问我对于爱情问题怎么看,我当时很想和过后你们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不过阴差阳错也就过去了。现在回想,之所以没有写,原因其实很简单:那个时候不要说爱情,我连女孩的手都没正儿八经地牵过。像你们的爽师嫂所说,我谈爱情,那简直是“和尚教护发”。另一方面,爱情实在是因人而异,一个人能和谁走在一起,他们的爱情能如何成长,是由许许多多因素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以一个人的经历和爱情观,又怎能做一个概括性的总结?

不过我还是想结合自己的经历,谈谈我对爱情的理解。

爱情的看似复杂,源于人们总是把许多无关爱情的因素与爱情牵扯在一起,让爱情承受了过多无谓的负担。

爱情是人类本质的情感。谓之“本质”,是因为她同对于科学的探求一样,是自为的,以自己为目的,不受其他利益目的所驱动影响。爱情所驱使的情感、心理、动机、行动,都是出于那种本源的动力。这种情感如何产生、如何成长,是一个非常奇特微妙的心理反应。好在你的内心已经帮你完成了这项工作,你所要做的,就是倾听自己的心声。为爱情而爱情。金钱、工作、婚姻、家庭,这些因素常常与爱情不可分割地纠缠在一起,使爱一个人变得无比疲惫。有的人把爱情看地太轻,轻到可以用钻石的分量来衡量。有的人却把爱情看地太重;他们为了无缝地迎合对方的性情与喜好,不惜改变甚至牺牲自己,支持他们这么做的只有“爱情”的幻觉。他们这种无比沉重的“爱情”常常接受各种无谓的挑战,内心的矛盾愈加积聚,身心俱疲。

爱情本质上与婚姻无关。婚姻不是爱情的目的,更不是手段。人们常常将科学与技术放在一起谈,似乎他们是不可分割地整体;然而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明形式;科学家与匠人的传统分别自古希腊和古罗马就已成型,却直到二十世纪出才联姻。同样的,婚姻与爱情几乎与人类文明同时诞生,却直到文艺复兴后期才开始连结。婚姻作为社会单元的一种基本创造和维护手段,其本质是男女双方(往往是双方家族)签订的社会契约;而情感这种东西,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契约上的。人的社会属性让男女双方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人的生物属性让两性结合繁衍后代。

弗洛姆说,爱情不是一个对象,而是双方共同经营、成长的过程。许多人认为爱情如同一个花瓶,关键在于“找”,找到了一个好的对象,就大功告成,万事大吉。但是双方由于两性的吸引走到一起,这只是一时的激情而不是爱情。初恋双方的爱情宣言,都是自欺欺人的甜蜜谎言。在爱一个人的过程中更清晰地认识和自己,完善自己的人格,让自己更勇于爱、善于爱,让双方的爱日益增长,这才是持久强烈的爱情。

健康的爱情,其基础是平等。双方扮演的角色不必相同,但没有谁在精神上依附于或统领着对方。平等的前提是独立。爱情不带有任何义务,对方不欠你什么;你一定要懂得在物质上和精神上自立更生,也不要试图改变或控制对方。如果有一天对方消失了,你所失去的是爱情,而不是完整的物质与精神基础。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习惯、饮食结构、社交网络、隐私保护、心理特质、人生理想,你没有任何义务去附和对方,也没有任何权利去改变对方。

尊重,沟通,理解,合作,是爱情成长过程中极为重要的准则。爱的能力一般不是与生俱来的,却是可以自我培养的。爱情的培养耗费心力,尽量避免爱情受到其他因素的挑战——这并不代表这份爱情经不起考验。有的人喜欢有事没事想尽法子考验爱情,实在是十分幼稚。韩寒说,我今天努力赚钱,不是担心我们的爱情经不起金钱的考验,而是努力不要让我们的爱情去经受金钱的考验。爱情的培养是需要智慧的,需要不断认识自我和对方:更清楚双方需要什么,各自在爱情中扮演的角色如何,对方的言行、心理模式需要哪种更为有效融洽的交流方式,性格特质的矛盾如何协调……认识的过程需要不断的反思,交往过程难免发生矛盾与争吵。成熟的双方冷静下来分析矛盾的原因,交流内心的想法与感受,反思自我和爱情本身;不成熟的人试图掩盖矛盾本质、虚假和气,忍气吞声只能促使下一次更早、更激烈的爆发。

当你将种种无关的因素从爱情中剥离出去,你会发现爱情很简单;但当你认识到爱情的成长本质,又会感到路途并不轻松。但我认为,爱情是值得相信的。希望你们怀着这份信念去爱,去拥抱这人类最美好的情感。
赵智沉

2011年11月30日
于 Disney World, Orlando, Florida, USA

【旧文】给“新生”的一封迟到的信——关于爱情

【旧文】给新生的信(4)——关于假期,潜意识

2007-02-01

亲爱的组员们:

很久没有给你们写信了,其实从上学期期中考试到现在,我有很多话想对你们说,包括考试、英语学习、爱情、学习态度和方法、心理调适等等,无奈申请出国是件非常耗心力的事,让人心烦意乱,精疲力竭;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现在假期中——这些都使得我下笔沉重,写不出什么东西;不过现在已放寒假,大家已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假期,关于如何过假期,我有一些建议,如果放到开学再说,总不太合适。

大学里的第一个假期,区别于中学,想必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状态,一种萦绕脑海挥之不去的心理——堕落;心里总是装着那个假期目标的豪言壮语,而哪来的动力去做呢?于是睡懒觉、看电视、出游腐败,都充满了罪恶感,或用心理系老师张智勇的话来说:享受能力低下。这是普遍的现象,我想也是大家在大学里遇到的许许多多的内心矛盾的一个典型表现,或说在从学校到假期的延续。这个问题在我身上也出现过,并通过心理咨询获得了一些有益的疏导和建议,和大家分享一下:

“堕落”情感源自何方?我想大家对大学生活多少有些感受甚至感慨,同时也能感到自己的生活中总是被许多心理矛盾所充斥,甚至控制而无法自拔。例如:我必须学习,但我在自习室里总是很困,睡觉时间比清醒时间多;学期末,面对积累已久的一大堆阅读材料,一边囫囵吞枣,一边自责以前没有刻苦努力,现在开始还债;早晨闹钟响起,继续睡觉Vs起床上课,永无休止地斗争……这其中有选择上的矛盾,但我想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理性自我设定的目标,总是和潜意识里的自我所需要的发生冲突。弗洛伊德把自我分为三个方面:本我(self),自我(I),超我(ego);这“超我”,我更愿意称之为“道德”,是自己理想中的自己,和道德一样,是环境的大量刺激下,自我设定的理想自我;他是那个想学习,想上课,想刻苦努力的自我;“本我”,我更愿称之为“潜意识”是那个心灵深处潜在的声音,他/她让我们想睡懒觉、想玩、想腐败。在我看来,绝大部分心理不适,都是这两个自我发生冲突的表现,而且往往是道德对潜意识的压抑,即我们“应该做什么”的观念,总是压着“想要做什么”。或许你要问了:这两个自我在中学不也有么?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显现其斗争?我想这缘自于大学与中学在学习模式上的很大不同:大学的自有、多维的学习模式,为原本几乎被高考彻底压抑的“潜意识”增加能量,达到了足以与道德自我相抗衡的力量。回想我的经历,其实这种斗争在我的儿时也激烈地进行着,典型的例子是关于性。我想如果你儿时经历了不健康的性教育,恐怕也会有类似的感受。

所以,在学校里,我们一方面受北大的光环下所伴随的激烈竞争,以及大容量的,让高中学习方法不适应的课程学习;另一方面,充分的自主环境在缺乏足够自主能力时让人茫然无措,而且大学里的种种诱惑又总是吸引我们的眼球……种种这些因素,总是加剧着着自己内心那个小世界的激烈斗争,而我们在无视潜意识的需求时,“本我”就以一种强大的,甚至是超越理性力量的方式给我们无情的报复——郁闷、堕落、自责、悔恨……

如何解决?斗争总是以一方获胜或两方和解平息。道德自我当然是难以消除的,我们怎能告诉自己“努力学习”是不对的、不值得追求的呢?那么对心理无知的我们,义无反顾地采取了打压潜意识的方法——其义无反顾,犹如禁欲主义。然而事实上,消除潜意识,往往比消除道德更难!因为前者来自我们内心的本能冲动,以及根深蒂固的来自儿时的经历所造就的心理模式。对于后者,即儿时经历的影响,我在进入大学后愈加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感受,不但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削弱,甚至几乎毫无损失地开始回报给长大的自己。而且潜意识有一种巨大的、非理性的能量。我想大家都有这样的感受:暗恋一个男孩/女孩,常常对对方对自己的想法与感受作近乎幻觉的猜测,这种猜测在旁人看来是无稽之谈;但对当事人来说,是多么严密的推论阿!这是其非理性;另外这种猜测以一种惊人的频率和强度出现,这是其高能量。潜意识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你越打压他,他的力量越强。例如路上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突然冒出一种自发的想法:想上去牵牵她的手,亲她一下,甚至和她做爱。这种想法当然是被道德所强烈谴责的,这时候一场斗争,以道德自我跳出来骂潜意识自我“流氓”开始。而且我们会发现,当我们愈发地谴责自己刚才的流氓想法,这种想法愈加强烈;相反当我们没有把它当回事时,就很快忘掉了。关于性这个极其重要而美妙的问题,我们以后再谈。注意:时间,而不是打压,是最好的消除剂。有一个比喻相当贴切:弹跳的皮球不是靠用力拍打才停息的。

既然道德和潜意识不能通过一方获胜而结束,那只有通过妥协平息。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倾听自己的新生,尊重自己。我常常说自己不尊重自己,并不是道德层面上的不自重,而是说自己没有认真对待自己潜意识的需求,对潜意识自我进行蔑视、侮辱甚至虐待。这就好比有两个自己,道德的和潜意识的。当发生问题时,先不要理所当然地打压潜意识的自己,而是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问问自己,那个潜意识的我到底想要什么?例如刚才那个漂亮女孩子的例子,潜意识的要求很简单:满足自己的性欲。这种满足并不是通过性行为实现的,而是简单的性幻想,就可以实现一定的满足。想一想,一个男人到了二十岁这个一生中性欲最旺盛的年龄,这个小小的需求是多么微不足道而让人心生怜悯阿!听到了潜意识的需求,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但也是和解的至关重要的第一步!道德往往粗鲁地剥夺了我们倾听潜意识声音的权利,在潜意识刚开口时,就粗鲁地冲上去扇他一个打耳光:“你说什么?性欲?你这个下流的渣滓,这时你能要的吗?!”这是我能要吗?不仅是,而且是我们无比正当的权利!一个没有性欲的二十岁的男人,往往是没有任何生命力的废物!所以,对于潜意识,我们应当抛弃道德的那套“对”与“错”的标准;而应该采用这样的观点: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凡是我们潜意识的声音,一定都是我们内心的真实渴求,或者儿时经历为心理模式刻下的深深烙印,不仅不能打断,而且要极其认真仔细地倾听!而且事实上,倾听本身,往往就能满足潜意识的一半要求。我想古希腊的神谕“认识你自己”,很大程度上就是尽量抛开道德的判断与影响,而认识那个纯粹的自己吧,或者叫人性。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可以以“人性”为挡箭牌,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社会要求我们用道德的力量约束自己,进而实现社会的高效协作;另外,精神追求获得的满足,远远大于物质的,让我们不遗余力地去追求,去感受。而且,正如我们所感受到的那样,潜意识的观念事实上是强烈地受道德的观念影响着的;当然,只有在道德尊重倾听潜意识心声的时候才能实现。

那么到底怎么和解呢?怎么提高自己的“享受能力”呢?怎么过好这个假期呢?我想,假期就是假期,用来放假休息的,不要去设定什么目标;玩,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高效的休息,休息的过程自动地调解一个学期下来的心理烦乱,以更好的状态迎接下一个学期!人,毕竟是人,不可能一年到头不间断地工作;疲劳主要不是身体,而是心理,尤其是出入大学的新生,一个学期下来,心理上已经精疲力竭(正如申请出国中的我),一个假期,作为安全港湾和心理资源的家庭,是最好的疗养。如果在堕落的心境下过一个假期,或许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专业书,但事实上休息的效果远没有达到,到了下个学期,会一点一点去还债的。争分夺秒,休息亦如此!而且事实上,我们将发现,带着这样的积极休息的状态,有时候想静下心来看一看书,效率也出奇地高!春节到了,如果是异乡求学的同学,这个春节肯定别有味道吧!走亲访友,捎去问候,带来祝福(和红包~),尽享天伦之乐吧!

赵智沉 于家中
2007-02-01

【旧文】给新生的信(4)——关于假期,潜意识

【旧文】给新生的信(2)——关于自由、公平与宽容

2006-09-24
亲爱的组员们:

今天学生会换届选举,一位候选人开了一些无聊低俗的玩笑,这使得组里的一位同学受不了,当堂提出强烈反对。回去后我一直在思考,思考自由与宽容。

我们一直谈自由,那自由是什么呢?任何思维清晰的人都知道,自由的前提是不妨碍别人的自由,或曰公平。当然,这个界限是十分模糊的,公平的原则如何实现?让天生弱智享有珍贵的高等教育资源是否公平?由此推到整个社会形成中,我们终究发现,公平是两个原则的产物:一是进化的原则,或用更熟悉的称呼:社会整体利益的最大化。这里要强调的是这里的利益已经考虑了未来的不确定性,即每个人都有创造巨大财富的可能性,因此给与他们机会,是将可能性本身作为成本和收益来考虑。当我们越来越发现一个人的潜力很少受文化、家境、自然环境影响时,每个人都成了相似的可能性,相应的用以指导最大利益的原则就成了公平。第二个原则是博爱,或曰人文关怀。这是我就今天的事想提的:每个人都有高尚伟大的权利,他/她(为简化,下都用“他”)同样也有无聊低俗的权利。只要这种无聊低俗没有影响到你的自由,你就应当原则上捍卫这种权利。你在追求崇高伟大时获得了精神上的快感,他在追求无聊低俗时也获得了精神上的快感;你又有什么权力去剥夺他从中获得快感的权利?不论对方崇高或低俗,无论对方以怎样一种方式获得精神上的快感,只要他的行为没有影响到我们的自由(即我们以自己的方式获得精神上的快感),那我们就应当尊重他的无聊低俗。你硬生生地剥夺他的这种权力,其行为性质同他剥夺你通过追求崇高而获得精神快感的权利,是一样的。这就是博爱或曰人文关怀的原则,也是一种可贵的宽容。每个人都有获得精神快感的权利,他也拥有选择实现这种快感方式的权利。你通过追求崇高获得快感,很好,但你不能强迫他人也这么做。如果你要问人到底在追求什么,那我想除了追求物质与精神上的快感外,就没有其它什么了。就这点意义上,如果他觉得追求崇高远远无法给他像追求低俗那么多的快感,那你硬要他用像你一样的方式去做,是不是不太人道呢?请注意区分这两句话:1、“你说的话让我感到恶心”;2、“你不能说这些话”,这两句话或许在你看来没有什么区别,但后者是在践踏对方的权利。

或许你会说:他在通过低俗获得快感的同时,让我感到恶心,这难道不是影响到了我的自由吗?这固然会产生影响,因为我们听了这些话后确实感到极端不适。但是,这与杀人放火这类硬生生地践踏别人自由的行为是很不相同的,因为后者是不可避免的;而前者可以通过自己的修炼来避免。尝试着:当你这样想,他固然有追求低俗的权利,这时候你的不适是否可以减少许多呢?通过这样的修炼,一方面可以减少对自己的损伤,另一方面可以保护对方的快感,难道不是博爱的体现吗?
或许你又会说:他浪费了宝贵的会议时间!但是请注意,这五分钟是属于他的。就这点上,我认为那为演讲严重超时的同学的行为,相比之下更不道德——因为他打破了规则,打破规则是对于社会结构的严重破坏,性质是非常恶劣的。关于规则以后再详谈。会议委员会授予了他这五分钟,就是授予了他五分钟的自由。

或许你又会说:那照你这么说,就不存在诽谤罪了?这也是不同的。今天他开的无聊的玩笑还远未构成损毁他人名誉的诽谤程度,其实并没有对他人产生什么伤害。言论确实有伤害他人的可能,因此言论的自由也应当以此为原则。

或许你又会说:既然要保护这种自由,为什么大学里只传授崇高的原则,而不传授低俗的原则?注意:保护低俗的权力与宣扬低俗的本质不同的。社会保护人们的某些行为,远非鼓励他们这么做。大学是宣扬崇高的场所,你若想学习如何通过低俗获得快感,可以选择不上大学。那么社会为什么总体上宣扬崇高而不是宣扬低俗呢?因为我相信,更多的人会从崇高而不是低俗中获得精神上的快感。文化,就是由这种主体的社会倾向引领的。当然了,由于人的社会性,社会倾向对个人倾向也有很强的反馈作用,这使得文化成为一个极其复杂的东西。这已经超出了我眼下的认识水平。

总之,当我认识到真理的主观性与道德的偶然性后,我就很少用“应当”这样的字眼了,而更多的用“我认为”、“我感到”等。这与我先前一封信中提到的强烈的自主性也是一致的。另一方面,自主与自以为是或者自私如何区分开,这个问题留给你们自己思考。
最后就事论事地提一下今天的事情:我确实觉得这位候选者的一些言论比较无聊甚至低俗。另外两想到对于伟人的评价的问题,我很喜欢这句话:对于伟人的评价,不能说明评人地位的高低,只能说明自己层次的高低。他提出的近乎幻想的对于团学联的风格改造的意见固然允许提出来,但是在我看来几乎不可能实现。

赵智沉
2006-09-24

【旧文】给新生的信(2)——关于自由、公平与宽容

【旧文】给新生的信(1)——谈谈自主性与选择,以及适应初期的其它建议

2006-09-23

亲爱的组员们:

从到北大报到至今,已有三周;这三周,足以洗净你们对北大生活的幻想,转而将你们推到了大学的起跑线上。这个旅程,正如你们已预料到的,有着许多浪漫的幻想中始料未及的不适、焦虑甚至失落。不过时间这个公正的裁判,不会等你做好充分的准备;甚至,在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时,你就已经开始了这个旅程,尤其是这段将深远地影响未来四年的起步阶段。
这段起步的深远影响,是多方面的。首先在于你们的生活、学习的习惯与态度。大学需要强烈的自主性,这首先体现在学习上。大学不会有老师逼着你上课、写作业,也不会有一月一次的小考,需要自己督促自己。大学学习的目的远非应付考试——尽管这也是必要的——在浩瀚的知识海洋中要建构自己的知识体系。思想远比知识重要,没有思想的知识是可悲甚至可怕的。希望你们在低年级多思考一些基础的、本质的问题。对于理科生,例如数学严谨性之所依,公理体系的基础;对自然的根本认识,对学科研究方法的认识;科学史;人与自然的关系;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的关系……对于文科生,例如人类情感、心理、理性的本质、人类文明的本质、人类社会的本质、历史中得到的观念、社会现状等……作为一个合格的人,我们应当对我们所处的自然与社会,以及自己——包括人的本质与自己的个性——有所认识,这种认识首先是观念,其次才是具体的知识。可能并非所有人最后都会从事以思考为主要形式的职业,而是进入到社会各系统中,但作为一名清醒的、自主的知识分子,这些应当永远成为我们主要考虑的问题。社会的文明应当由我们的思想去引导,而不是一味得在社会的消磨中变得圆滑、丧失自我,甚至美其名曰“适应社会”。

我强调发扬自我,是因为看到大学里许多同学实际上丢失了自我,变得不关心自己,不尊重自己。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关心他人,关心社会。所谓的不关心自己,一方面是指遇事不经过自己理性的分析与考虑,而是把处事权交给了社会意识。眼下校园里许多盛行的不良风气,我已经同你们说过,应当用心去抵抗。例如:占座、迟到、上课吃东西、上课手机不调静音、不守信等等。对于这些不道德,至少缺乏关怀精神的行为,不应当见怪不怪,而要首先思考这些行为究竟对不对、好不好,然后作出自主的判断。尽管身边的朋友们出于“合群”而做这些不良行为,还会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你,甚至认为你特立独行、做秀,这些都不应成为我们自主判断行事的阻碍。

不关心自己的另一个方面,对于我们元培学生尤其重要,这就是专业选择。我始终向你们强调,要选择适合自己的方向,所谓适合自己,一是自己喜欢,二是自己的性格特质确实适合;当然首要的是兴趣。那些把自己的选择标准置于社会评价上而非自我认识上的,就是不关心自我的表现。如果你们担心过分关注自我是否是自私的、不关心社会的表现,那么可以这么说:在个人的能量发挥到最大时,相应地社会也将有最大的能量;而这其中个人的最大能量主要取决于自己是否有持久浓厚的兴趣。选择方向,应当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这种声音,应当尽量排斥社会观念的影响。自己内心深处喜欢什么,或许声音很微弱,但确实是可以听到的。你是否沉迷于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思考一个极限存在问题的证明或收敛性?对于看似显然的命题,是否总想从公理出发获得严密无懈可击的推论?在实验室中,为配制一种溶液而能够专心致志不厌其烦重复上百、上千遍?面对一个上千行的程序,你是否成迷于耐心找出其中一个字母的错误而使得程序顺畅运行?或者,你是否在荒山野岭为寻找一块化石或鉴别地质年代而乐此不疲?请记住这句话:只要你喜欢这个专业,它就永远不是冷门。不过你们现在遇到的烦恼在于,在没有作出完善的考虑时,就要被迫选第一学期的课程;而这将很大程度上决定自己的专业方向。这固然是体制的不完善,但毕竟是一个选择权的归属。我想说的是:专业,以至于人生道路的选择,远不是一周两周所能完成的,能在整个大学完成,已经非常不错。甚至,在大学毕业时,你们仍很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不过,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放弃对此的探索。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大学的一大任务是认识自我,甚至比专业学习更重要;况且,本科毕竟只是一个基础学习。大学是一个最大的试验场,允许失败;大学也是一个培养梦想的地方。因此,我想说的是:即使你们现在作出了课程的选择,也不要就此停止对自己的探索,在以后漫长而紧张的学习中始终尝试各种感兴趣的领域;另一方面履行一个“合格的人”的标准,在思想上去认识世界。我始终认为,人的本质是自由;而在思想上而非物质上认识世界,是人类达到自由唯一可行而且有价值的领域与途径。这样,你们就不会有现在这么深的迷茫无助的感觉。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们现在面对繁多的选择无从下手而驻足不前,你们眼下根据那些或许微弱的心声,跟着感觉走,边走边听,心声会越来越强,也会随着实践而越来越准确。或许,你们读了四年数学,到毕业时终于发现自己其实不是和面对这种纯粹的思维世界,这其实是件非常可喜的事,因为你能够下决心放弃已经读了四年的专业,这说明你的心声多么强,能够作出这样的转换。元培的同学们在开学就要经受这样的考验,是非常深刻的。或许有的同学为选择感到厌烦甚至恐惧,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承担独自选择而带来的责任,这实在是一种怯懦的心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负责的人,怎么能够指望他/她去为别人、为社会负责?有的同学会向我抱怨,说:你看,那些医学部的学生们多好,不用做这么多选择,学习生活没有什么不确定,以后又做着治病救人这么有意义的工作!我回答说:你不是他们,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究竟怎么想呢?他们没有选择权,那才是真正的可悲呢!你只是看到了他们治病救人的伟大,这种伟大是社会赋予他们的,对他们而言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或许他/她根本不喜欢学医,或者,他/她有着粗心的毛病或缺乏临危不乱的素养,或者他/她的身体条件使得他/她不能承担这样重的劳务;如果他/她没有把治病救人看成崇高的事业,那学医对他/她又有什么好的呢?如果他/她自身认识到了其崇高,那么这些缺陷,难道不会反让他/她为自己无法履行这种崇高而感到愧疚与自责吗?

总之,我在这里想强调的两个原则是:1、不要放弃对于选择的探索;2、选择中要倾听自己的心声,尽量少受外界的干扰。

另外,对于当下适应初期,有一些建议:

1、 多泡图书馆。北大十分拥挤,图书馆是相对不错的自习环境。自习一定要保证安静不受干扰的环境才能投入,保证效率。尤其对于文科生,需要大量阅读;注意:或许你们发现自己即使不读课外参考文献通过死记硬背也能获得一个比较体面的分数,但是,你在内功上已经输给别人了,以后你会为自己的肤浅与浅薄感到懊恼。对于理科生也是,或许你们需要读的东西不像文科生那么多,但是也要练“内功”,对理论体系作深刻的思考。对于现在的基础工具科目,要多做练习,多思考基础问题。

2、 阅读经典。在大学里一项首要的技能是辨别参考书的层次与质量。面对浩瀚书海,一定要选择经典。经典,往往比课本还重要,能给你更多的启示与认识。而且,不要指望把好书留到以后去读,要知道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一旦错过了一个时期所应该读的书,以后是不可能再回来补的,因为以后你还要看以后的经典。时间就是在不经意中流走。

3、 建构知识体系。思想方法与体系结构远比知识本身更重要。对一个科目,思考它在你的知识体系中的地位是什么?它之前之后的课程是什么?它是基础类的,还是前沿类的?它是理论型的,还是应用性的?它给你提供知识,还是构建一个体系、培养一个观点?知识的堆积永远不可能成就你的认识,缺乏架构的材料,随时有混乱面临崩溃的危险。当然了,宏观构架也是建立在对知识的深刻认识之上,不存在纯粹抽象的空中楼阁。在学习的时候,要时时反思知识的本质,隐藏在背后的体系。

4、 合理处理学习与社会工作的关系。大学的丰富多彩,会让新生们眼花缭乱。你需要什么?社会工作经历?对于集体的投入?一个心仪体面的男孩/女孩实践对爱情的追求?社团里志同道合的朋友?种种这些,固然都是美好的东西,然而对于大学生,这句老生常谈的话成为多少人最后痛彻心肺的悔恨:学习!师姐的一句话一针见血:大学的本质在于阅读与思考。

5、 善于安排作息。熬夜终究不是合理的长久作息计划,如果还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的话,那就是身体。如果不是因为学习,而是在熄灯后无所事事和别人闲聊瞎逛一下到了一两点再去睡觉,那就更没有必要了。这时你会发现自己的时间和效率究竟到哪里去了。熄灯后就乖乖地钻到被窝里吧!另外,不要在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地方耽误太多时间,例如在一个数学的小细节上花上三个小时去考虑,这固然是数学之严谨,但也要考虑效率,去问问老师或同学。要统观全局。

6、 关注自己的心理。我曾说过:在大学你们将遇到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困难。这并不是不相信你们的能力,而是说,面对困难也要善于向专业力量求助。这里我针对的是心理问题。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学生,碰到心理不适时,刻意的压抑反会增加负性情绪的能量,适得其反。对此,我们应当敢于寻求专业帮助。不要有什么思想顾虑。我做了一年的心理咨询(当然是被咨询),其实带有心理保健性质。看心理医生,说明你有关心自我,保护自我的意识。最可悲的是那些自己身陷囹圄,却不懂得寻求帮助。

7、 想家但不恋家。女孩子尤其会想家,这种情绪会发展为恋家,甚至排斥身边的朋友,学习没有效率。孩子们,坚强一点!你们到异地求学,就要付出艰辛。你们总要出去闯一番天地,怎么能陷于这些情思不能自拔呢?相信我,当你真正迷恋并投入到一个领域,例如对于学科的深入思考,你获得的精神上的支持会使你的感情更容易受理性控制!

8、 关于爱情。以后与你们详谈。

赵智沉
2006-09-23

【旧文】给新生的信(1)——谈谈自主性与选择,以及适应初期的其它建议

【旧文】给新生们的信(0)——序

2006年9月
亲爱的师弟师妹们:

用这样的定语称呼素未谋面的你们,并不是出于师兄的草率与轻浮——尽管在情感日益通货膨胀的年代,这一称呼常常遭到其不该享有的滥用与贬低——而是想到,我将有幸结识新一批中国最优秀的头脑与灵魂;元培作为一个深刻的教育理念,尽管经受种种曲解与磨难,仍能吸引这些精英与勇士;他们不仅将更深入地阐释元培的理念,也将接任团结与温馨的传统,成为这个出色的集体的新主体。一想到这些,我就激动万分,充满期待。

眼下个人现状的混乱与等待的焦急使得我对写作感到陌生与畏惧,因为由于心理的不成熟而导致的被环境左右了的混乱使得我笔下的感觉相比理性原则下的热情相去甚远,进而无论对读者还是对自己都是一种不敬;因此这封预想已久的信迟迟没有下笔。但看到可人师弟的一句“对于新生的冷漠令人发指”后,觉得无论如何,应当努力整理一下,只希望师弟师妹们从略显混乱的文字中感受到我的原则与观点。同样,在此处,一贯的追求体系完整与严谨的风格不得不屈从于难得兴起的兴奋感,而形成一种近似意识流的书写过程;这样对于泛读的读者或许反倒是好事:从中能更贴近我的自然的思路。不过,我未加细琢的文字,可能对阅读产生障碍;但我终究希望孩子们不只是把他当作一篇随笔或散文,而确乎是师兄的心里话。

你们从全国规模的重整中有幸来到最顶尖的一层,不是对于你们的标示与褒赏,而实在是一种建立在信任之上的责任;尤其在你们选择了元培之后,意义更为深刻。这种责任不是不是为任何其他人,国家、家庭、学校、包括“试验品”的义务,而首要是出于对自己的严肃、完整的思考,以及建立在之上的选择。大学与中学的不同,原则上在于从建立在线性的排名中的追逐,转化到多角度的选择与探索。这其中,尤其是开始时,选择的工作会比探索来得更多,否则对于广阔的选择,缺乏明确的方向,探索的能量失去理性的指导,成为迷茫、狂乱,以至现状中盛行的心理问题。因此,或许大学的本质工作是选择甚于探索——选择适于自己走的人生道路。这种选择,基于对自然与人的世界的整体认识与建立在之上的自主观念;以及对于自己品性、感性、理性的深刻认识。
这种探索突破了中学狭隘的领域与框架,容易让新生产生迷惑与不适。但是,这种新的模式是必须经历的,对于是否坚持自我选择权,是未来自主的人生与随波逐流的被动的人生的根本差别。

【旧文】给新生们的信(0)——序